引言：制服作为执法权力的象征与现实的碰撞
在广袤的中国乡镇基层治理中，乡镇执法大队的制服不仅仅是一套简单的服装，它更是国家权力在基层的具象化体现，是执法权威的视觉符号，也是连接政府与群众的重要纽带。然而，当我们深入观察乡镇执法大队的着装现状时，会发现这背后隐藏着复杂的现实考量、制度困境和形象挑战。
乡镇执法大队作为基层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的重要载体，承担着城管、环保、市场监管、文化执法等多重职能。他们的制服穿着情况，直接反映了基层执法规范化建设的水平，也折射出基层治理现代化进程中的诸多深层次问题。本文将从着装规范的制度基础、现实执行中的乱象、背后的深层原因、对执法形象的影响以及改革探索等多个维度，对乡镇执法大队制服现状进行全面深入的剖析。
一、着装规范的制度基础与理想图景
1.1 国家层面的统一规范要求
根据《城市管理执法制式服装和标志标识供应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国家对行政执法类公务员的着装有着明确的制度设计。理想状态下，乡镇执法大队的制服应当具备以下特征：
统一性：全国范围内，城管、环保、市场监管等领域的执法制服在颜色、款式上应当保持相对统一，便于群众识别。例如，城管制服通常采用藏青色为主色调，配以金色的标志标识，体现庄重与权威。
标识性：制服上的标志标识系统应当完整清晰，包括胸徽、臂章、肩章、帽徽等，每个元素都承载着特定的身份信息。臂章上应当明确标注”行政执法”字样，胸徽则显示执法单位的行政区划。
规范性：从着装场合到搭配方式，都有详细规定。例如，重大执法活动、公务外出、工作时间必须着制式服装；不同季节有相应的夏装、春秋装、冬装；着装时必须佩戴齐全的标志标识，不得混穿、混搭。
1.2 地方执行中的细化标准
各地在国家标准基础上，往往会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制定实施细则。例如，某省在《乡镇综合行政执法制式服装管理细则》中规定：
- 着装时间：工作日8:00-18:00期间必须着制式服装，节假日值班备勤期间也需统一着装。
- 换装周期：夏装每年5月1日-9月30日，春秋装每年3月1日-4月30日、10月1日-11月30日，冬装每年12月1日-次年2月28日。
- 特殊规定：参加重大会议、接待群众来访、处理突发事件等场合必须着装；外出学习、休假、病事假期间可以不着装。
这些制度设计的初衷，是通过规范化的着装来提升执法队伍的整体形象，强化执法的严肃性和权威性，同时也便于社会监督。
2. 现实执行中的乱象与偏差
2.1 着装不规范的典型表现
在实际运行中，乡镇执法大队的着装情况远比制度设计复杂，存在着多种不规范现象：
（1）”大盖帽”泛滥与混穿现象
在一些乡镇，执法人员着装混乱的问题十分突出。有的穿着旧式城管制服，有的穿着市场监管制服，有的甚至穿着公安、法院的制服款式。更严重的是，一些非执法人员——如协管员、临时工——也穿着与正式执法人员几乎相同的制服，仅在臂章或肩章上有细微差别。这种”大盖帽”泛滥现象，严重损害了执法的严肃性。
（2）标志标识缺失或不规范
许多执法人员在着装时，不按规定佩戴齐全的标志标识。有的缺少胸徽，有的臂章模糊不清，有的肩章破损严重。在某乡镇的实地调研中发现，30%的执法人员制服上缺少完整的标志标识系统，这使得群众难以准确识别执法人员的身份。
（3）着装随意性大
部分乡镇执法大队对着装要求执行不严，出现了”想穿就穿、想不穿就不穿”的现象。有的执法人员在执法检查时穿着制服，但在处理私人事务时也穿着制服；有的在工作时间穿着制服去商场购物、饭店吃饭；更有甚者，穿着制服参与非公务活动，如婚丧嫁娶、朋友聚会等。
（4）制服质量参差不齐
由于采购渠道、经费保障等原因，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制服质量差异很大。一些乡镇的制服存在面料低劣、做工粗糙、颜色不正等问题，穿上后不仅不显威严，反而显得廉价和随意。
2.2 典型案例分析
案例一：某省L县乡镇执法大队”制服乱象”事件
2022年，某省L县纪委监委在监督检查中发现，该县15个乡镇的执法大队存在着装严重不规范问题。调查数据显示：
- 42%的执法人员未按规定佩戴执法记录仪和标志标识
- 28%的协管员穿着与正式执法人员完全相同的制服
- 13%的执法人员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穿着制服从事私人活动
- 个别执法人员穿着制服参与赌博活动，被公安机关查处
这一事件引发了社会广泛关注，最终该县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严肃处理，并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了执法队伍作风整顿。
案例二：某市乡镇执法大队”混穿”现象调查
某市在2023年对下辖乡镇执法大队着装情况进行专项检查，发现存在”三混”现象：
- 人员混岗：正式执法人员与协管员着装无明显区别，群众难以分辨
- 职能混穿：同一执法人员在不同执法领域穿着不同制服，如上午穿城管制服，下午穿环保制服
- 场合混穿：不分场合、不分时间随意着装，甚至穿着制服从事经营性活动
这些问题的存在，不仅影响了执法形象，也为权力滥用提供了可乘之机。
3. 现实考量与深层原因分析
3.1 经费保障不足的制约
乡镇执法大队的制服经费通常由县级财政承担，但许多县级财政本身并不宽裕。一套完整的制式服装（包括夏装、春秋装、冬装、帽子、标志标识等）采购成本约为3000-5000元/人，对于一个编制30人的乡镇执法大队来说，一次性投入就需要15-25万元。此外，制服还有使用年限规定，通常2-3年就需要更新，这给地方财政带来了持续压力。
在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制服经费往往被压缩或挪用，导致采购的制服质量下降，或者无法按时更新。有的乡镇执法大队甚至多年未换装，制服破旧不堪，严重影响形象。
3.2 人员结构复杂的困扰
乡镇执法大队的人员构成十分复杂，包括：
- 正式编制人员：通过公务员考试或事业编考试录用，是执法核心力量
- 政府购买服务人员：通过劳务派遣方式聘用，数量往往超过正式人员
- 协管员：临时聘用的辅助人员，协助正式人员开展工作
- 借调人员：从其他单位借调过来的工作人员
这种复杂的人员结构，使得着装管理难度极大。特别是政府购买服务人员和协管员，他们的制服经费来源不明确，着装标准难以统一。一些乡镇为了节省成本，让这些人员穿着旧制服或不规范的制服，导致”制服乱象”。
3.3 管理体制机制不顺
乡镇执法大队的管理体制存在”条块分割”问题。从”条”上看，城管、环保、市场监管等不同领域有着各自的制服管理要求；从”块”上看，乡镇政府负责日常管理，但制服采购、标准制定又由县级部门负责。这种多头管理导致：
- 标准执行不统一：不同乡镇对同一制度的理解和执行存在差异
- 监督责任不明确：出现问题后，乡镇和县级部门互相推诿
- 协调机制缺失：跨部门、跨层级的着装管理缺乏有效协调
3.4 思想认识偏差
部分基层领导和执法人员对制服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存在”重执法、轻形象”的思想。有的认为”只要工作干好，穿什么都无所谓”；有的把制服当成福利待遇，而不是责任象征；还有的存在特权思想，认为穿制服可以”高人一等”，甚至利用制服谋取私利。
4. 对执法形象与公信力的影响
4.1 视觉识别系统的混乱
规范的制服是群众识别执法人员身份的第一视觉符号。当制服着装混乱时，群众难以判断：
- 对方是否是真正的执法人员
- 执法人员的执法领域和权限范围
- 执法行为是否代表政府意志
这种识别困难，为假冒执法人员行骗提供了空间，也增加了群众对执法行为的质疑。
4.2 执法权威性的削弱
制服的不规范穿着，会直接削弱执法的权威性。心理学研究表明，着装的规范程度与权威感呈正相关。当执法人员穿着破旧、混穿、随意的制服时，群众会潜意识地认为：
- 该执法队伍管理混乱、不专业
- 执法人员可能不具备相应资质
- 执法行为可能不公正、不严肃
这种心理暗示会严重影响执法效果，增加执法阻力。
4.3 社会信任度的下降
制服乱象背后反映的是管理混乱和制度执行不力，这会引发群众对政府治理能力的质疑。当群众看到协管员穿着与正式执法人员相同的制服执法时，会产生”政府在糊弄人”的认知；当看到执法人员穿着制服从事私人活动时，会产生”权力被滥用”的联想。这些负面认知会逐步侵蚀政府的公信力。
4.4 腐败风险的增加
制服着装不规范，也为权力寻租和腐败行为提供了掩护。一些不法分子利用制服的模糊性冒充执法人员行骗；一些执法人员则利用制服的”保护色”从事违规违纪活动。在查处的基层执法腐败案件中，不少都与制服管理混乱有关。
5. 改革探索与实践创新
5.1 综合行政执法改革中的制服统一
近年来，随着乡镇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的推进，许多地方开始探索制服统一化。例如：
浙江省”大综合一体化”改革：将城管、环保、文化、交通等多个领域的执法队伍整合为综合行政执法队，统一着装、统一标识、统一装备。改革后，执法人员只需穿着一套制服，即可开展多领域执法，既解决了混穿问题，又提高了执法效率。
广东省”乡镇综合执法制服标准化”试点：制定全省统一的乡镇综合行政执法制式服装标准，明确面料、颜色、款式、标志标识等具体要求。同时，建立制服采购省级统筹机制，通过集中采购降低成本、保证质量。
5.2 数字化管理手段的应用
一些地方利用信息化手段加强制服管理：
制服电子档案系统：为每位执法人员建立制服电子档案，记录制服发放、更换、报废等全生命周期信息，实现精准管理。
智能着装检查：在执法记录仪中增加AI识别功能，自动检查执法人员着装是否规范，包括标志标识是否齐全、制服是否混穿等。
制服二维码溯源：在制服内侧缝制二维码，扫码可查询制服的采购信息、使用年限、所属人员等，便于监督和管理。
5.3 协管员着装规范化探索
针对协管员着装混乱问题，一些地方进行了有益探索：
北京市”辅助执法人员”制服模式：为协管员设计专门的辅助执法制服，颜色采用浅灰色，与正式执法人员的藏青色形成明显区别。制服上明确标注”辅助执法”字样，不得佩戴执法标志。
上海市”分色管理”模式：根据不同职能协管员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如城管协管员穿蓝色，环保协管员穿绿色，便于群众识别和监督。
5.4 经费保障机制创新
为解决经费不足问题，一些地方创新投入机制：
中央转移支付支持：将乡镇执法制服经费纳入中央对地方的转移支付范围，减轻县级财政压力。
省级统筹采购：由省级财政统一采购制服，以量换价，降低成本，同时保证质量统一。
社会化运作模式：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方式，由专业公司负责制服的设计、采购、更新和维护，提高管理效率。
6. 未来展望与建议
6.1 完善顶层设计
建议国家层面出台专门针对乡镇综合行政执法制服管理的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明确：
- 统一的制服标准和标志标识系统
- 不同层级、不同领域执法人员的着装规范
- 协管员等辅助人员的着装要求
- 经费保障的分级负担机制
- 监督检查和责任追究制度
6.2 强化经费保障
将乡镇执法制服经费纳入基本公共服务保障范围，建立稳定的投入机制：
- 明确各级财政的分担比例，建议中央、省、县按4:3:3分担
- 建立制服经费与财政收入同步增长机制
- 对经济欠发达地区给予倾斜支持
- 规范经费使用，专款专用，严禁挪用
6.3 加强人员分类管理
针对乡镇执法队伍人员结构复杂的现状，建立分类管理制度：
- 正式执法人员：严格按规定着装，配备完整的标志标识系统
- 辅助执法人员：设计专用制服，明确辅助身份，不得行使执法权
- 临时工作人员：不配发制服，工作时佩戴明显标识
通过分类管理，既保证执法的严肃性，又满足实际工作需要。
6.4 建立监督问责机制
将制服着装规范纳入执法队伍作风建设的重要内容：
- 建立定期检查制度，由纪委监委、组织部门联合开展专项督查
- 将着装规范情况纳入执法人员年度考核
- 对严重违规行为进行严肃问责，并公开通报
- 建立群众监督渠道，鼓励社会举报违规着装行为
6.5 加强思想教育和文化建设
通过专题培训、案例警示等方式，提高执法人员对制服重要性的认识，树立”制服即责任”的理念。同时，加强执法文化建设，将规范着装作为执法职业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内化为执法人员的自觉行动。
结语
乡镇执法大队的制服问题，看似是穿衣戴帽的小事，实则是基层治理现代化的大事。它关系到执法权威的树立、政府形象的塑造、群众信任的建立，更关系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实现。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制度设计的完善、经费保障的加强、管理机制的创新，更需要思想认识的提升和执法文化的培育。
随着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的深入推进，我们有理由相信，乡镇执法大队的制服管理将逐步走向规范化、标准化、法治化轨道。一个着装统一、标识清晰、行为规范的基层执法队伍，必将更好地服务人民群众，为建设法治政府、服务型政府贡献更大力量。